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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電子報 2021.02.28 出刊
新北市府中15紀錄片放映院
     
* 每周主題  
  二月「樂聲樂影」─《爛頭殼》映後座談

二月「樂聲樂影」─《爛頭殼》映後座談的劇照
講者:陳德政、毛致新
主持人:蔡曉松
時間:2021/2/21(日)
地點:府中 15 紀錄片放映院
文字整理:蔡曉松


蔡: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好,很高興大家來到府中 15 參加《爛頭殼》的映後座談。接下來我們就來歡迎兩位導演。
 
毛:大家好,我是毛致新。
 
陳:大家好,我是陳德政,希望沒把大家嚇跑。
 
蔡:在金馬放映的時候,導演們有提到要把這部電影送給所有觀眾與樂迷朋友。我們今天很榮幸還有機會在府中 15 做一場公開放映。這邊想先請問,兩位導演在很多場合都有提過這部電影當初是畢業製作,很榮幸獲得「濁水溪公社」主動拍攝的邀請。可否請兩位導演再談談這段關於製作的經歷。
 
陳:其實就是畢業製作,我們是政大廣電系的,我們兩個已經快畢業二十年了。然後,廣電系大四都要拍畢業製作,我們兩個在班上又都是比較邊緣的人,邊緣的人自然會聚在一起,因為已經沒有人可以聚了。我們又剛好都喜歡聽搖滾樂。高中有玩過樂團。所以,我們兩個就想說來拍樂團,那時候,我們都是沒沒無名的大四生,找團不太順利。那時候甚至一度想說,乾脆我們就兩個人來組一個樂團來拍自己好了。(笑)
 
如果當時真的這麼做,現在應該就沒人要看這部電影,或許我們自己畢展結束後也不會想再看。那時候,情急之下,我們去找90 年代的一個另類週報──《破週報》,它在 2014 年停刊了。在網路還沒這麼發達的時候,《破週報》有一個分類廣告,導演徵演員、攝影師徵模特兒、找男女朋友都有,我們就去上面登一個紀錄片徵樂團的廣告。當時,完全不覺得會有人要鳥我們,更沒有想過,一邀就會碰到濁水溪公社。


有一天,我就接到一通女生打來的電話,劈頭就問,「你聽過一個樂團叫濁水溪公社嗎?」當然聽過。至今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機緣,難以解釋。
 
蔡:我也很好奇,當初拍攝的整個過程有多久呢?
 
毛:大約十月份左右接到電話,拍到「春天吶喊」差不多四月初結束,大概不到半年,有五個多月。
 
蔡:主要是以 DV 進行拍攝嗎?
 
毛:對,我自己打工賺錢,買一台家用 DV,叫 TRV900。它連收音的設備都沒有,只能用機頭 MIC 在收。大一點的演唱會,我們會再跟同學借其他 DV 來拍,但全都是用放帶子的小家用 DV。
 
跟現在拍攝紀錄片的主要差別,大概就是收音了。
那時候我們都沒有太多拍攝紀錄片的知識,所以就去借了一支唱卡啦OK的麥克風,用轉接把它插上 DV,以為這樣就能收到音。大部分的時候,聲音都是破的,卡啦OK麥克風其實很容易因為接觸不良,就收到奇怪的訊號。剛剛觀眾看片子,應該會覺得很多聲音很奇怪,忽大忽小,雜訊多,其實都是這個麥克風的問題。


但後來,那個時候可能真的覺得比較自由,因為是在甚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拍這部片。你就會覺得好像甚麼都可以拍一下,甚麼都很酷,去左派家,看到貓也拍一下、看到菸盒也拍一下,甚麼都亂拍,也沒人知道我們在幹嘛。不過,濁水溪公社也沒有真的理我們,都隨便我們拍。他們都是一群很自在的人,對於一切被記錄下來,沒有這麼強的感受或意識,不太在乎。
 
拍完的時候,我們一直有一種不滿足:這樣真的是拍紀錄片嗎?會有疑惑。好像很簡單,拍完就拿這部片當入學作品去投南藝大音像紀錄所,進去之後,後來的作品好像就沒有這麼簡單了。對被攝者有很多考量,有人際之間的相處要處理。開始知道很多知識,要怎麼放攝影機、要幹嘛,要有一個光線和取景的時候,真的就是失去當初自由的感覺。
 
《爛頭殼》大概拍了七十捲毛帶,要把它濃縮到一個半小時,也是花了很多時間。後來,大家都說要精簡、要抓準再拍。但後來的成品,出來就又跟第一部作品不一樣。第一部作品最混亂,但也比較自由。現在知道更多,反而卻像是有一個緊箍咒在縮著你。
 
蔡:在《爛頭殼》,除了器材之外,兩位導演與被攝者相處的關係也很巧妙,感受上,濁水溪公社的團員們都非常敞開心房。
 

陳:相處方面,我一直覺得,我們大概是 2000 年到  2001 年,全臺灣兩個最幸福的大學生,每天就跟自己偶像廝混。會覺得,夫復何求?活著很開心。雖然已經離現在二十年了,但我還是覺得那年很魔幻,像是活在電影裡面。大四課又不多,雖然我大四還在上體育課。

毛:我大四還有 24 個學分要修。
 
陳:但你還是四年就畢業了。我大四還要上體育課,因為一直被當,所以可以先修,終於修到都是學長在修的籃球。對我來說,也不需要太常去學校,每個禮拜最開心的就是在記事本上,哪天要出機去拍。拍片的時候看到自己偶像,就非常開心,他們還跟你講幹話,所有他們的演出,我們就在河岸第一排的視角。

除了這個之外,我們還可以看他們練團。看濁水溪公社練團,這個經驗很酷,一般樂團不會希望練團的時候有人在旁邊,因為很煩。披頭四就有一個內規,練團的時候不能帶女朋友到現場,第一個打破的就是約翰藍儂,因為他帶小野洋子來,其他三人就很不高興。一般樂團練團,張力蠻大的,就是一個很私密的,三個五個人的小天地,但濁水溪公社就讓我們到練團室。我有時候重看,都很驚訝我們兩個可以藏的這麼好,裡面很小,一個人就拿著一台 DV,另外一個人在幹嘛啊?
 
毛:躲起來吧。(笑)
 
陳:另外一個人就享受看濁水溪練團吧。他們每個人都有稜有角,個性鮮明,我們兩個人站在那邊,他們也不理我們,就練團,我們就把可以拍的拍起來。所以,相處,其實這些問題,當下都沒有那個意識。就是很自然而然去拍片,他們知道我們在拍嗎?其實也沒有,只有小柯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在拍片。
 
我們後來才知道他找我們拍片,一開始小柯沒有跟另外三人討論,但這群人很酷,另外三個人不知到我們在幹嘛,但有一天練團來了兩個大學生,照理要覺得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他們都是隔了兩三個月後才來問我們:「啊?你們是拍片的喔?」這個可能就代表,我跟小毛在他們之中不會感覺很突兀吧,很明顯就是大學生,就是濁迷,是同一國的。
 
 
一開始碰到偶像會緊張,畢竟他們都是獨立樂圈鼎鼎大名的咖。會覺得說,不知道會不會干擾到他們等等,但後來就發現他們表裡如一,再加上小柯也是這個團的靈魂人物,小柯找我們去的,我們就想,有事就小柯頂,所以整個過程都很愉快。可能我們當時很像大學青春 YA 片吧,當然,《爛頭殼》本身不是YA片,但我們當時拍片的過程就像 YA 片一樣開心。
 
毛: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成名在望》( Almost Famous,2000),我們就有點像那部電影。一個十六歲多的樂評,突然跟他的偶像,要幫他寫一個報導,他假裝自己是個厲害的樂評,然後去寫報導。我們兩個可能很像《成名在望》的年輕人,跟著濁水溪公社在經歷那個世界。
 
蔡:瞭解,感覺也是經歷一個波瀾壯闊的年代,不只是濁水溪公社,也包括其他獨立樂團。我自己也蠻好奇,在《爛頭殼》的特別收錄裡面,也有很多驚人大膽的表演片段,到現在來看讓人很震驚,畢竟當時的表演場合也相較小眾,有沒有甚麼特別的素材是最後沒有用在電影裡面的嗎?


陳:其實,表演能放的我們應該都放了。那時候沒有特別因為覺得不太OK就不放,反而就是想盡辦法把看起來最誇張的都放進去了。
 
蔡:好,接下來我們開放一點時間給觀眾提問。那邊有位觀眾,請。


觀眾A:關於蔡海恩離開樂團,有甚麼比較可以分享的內幕嗎?
 
陳:其實就是,他自己在片中也有談到,就是人在每個階段想法都會不太一樣,他想法也會變。可能他也想過唱龐克唱到很老,但每個階段可能都不太一樣。其實我也二十年沒看到海恩了,上次看到他,就是 2001 年,濁水溪發第三張專輯《臭死了》,在聖界有一個記者發表會,左派有去,那天晚上有一個表演,他也表演了。表演完之後,我就沒再看過他了。大概 2006 年左右有回臺灣,組一個白米炸彈樂團。在地下社會還有演出過。那時候我沒有去,現在想想還蠻可惜的。
 
至於,我補充一下,前面講到波瀾壯闊,其實這是現在的看法,那時候的我們都覺得在臭水溝裡面,絕對不是大江大海。他們可能在小眾文化圈享有盛名,或是臭名,但是走在路上沒有人認識他們。比較紅的樂團,不管是地上或地下。當然它有地位,但在我們拍濁水溪的半年裡,那時候最當道的樂團其實是夾子。他們當時是萬頭攢動,衝浪啊。可是,過了二十年,這兩個樂團的位置明顯不太一樣。──這邊應該沒有夾子的粉絲吧?(笑)
 
至於為什麼?可能就是時間會重新再詮釋吧。所以,濁水溪公社也是被時間留下,但我自己一點都不意外,我相信左派也不意外,他很清楚他在幹嘛,有原創性的東西都會存活比較久,看要不要做而已。
 
蔡:好,那我想接著這個部分再往下一個問題。導演剛才已經有提到,濁水溪公社經過時間的洗練之後,評價也改變很多。但兩位導演在兩千年代就是濁水溪的頭號樂迷,當然,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但我也想問問,能不能請兩位導演分享一下你們當時為何被濁水溪公社吸引?它對年輕的你們有甚麼特別之處?

毛:我第一次看濁水溪公社表演,是大一的時候。我也只是聽說有個樂團,表演很誇張,那時候在大安森林公園,赤聲搖滾。我只是去看,濁水溪在表演的時候,其實大概也就是幾十人一百人,在大安森林公園的舞台,我前面就是夾子小應,在跳來跳去,然後濁水溪在做的就是磨安全帽,弄得亂七八糟,就覺得很有趣,原來可以這樣子玩。
 
那時候,台北主要的表演場地就是 Vibe。《爛頭殼》好像沒拍到 Vibe。我那時候就是去 Vibe,每場濁水溪的表演都去看,那時候就以為自己,看濁水溪、聽他們唱歌,好像就是在關心社會的一種方式,因為他們說他們是左派、關心底層,後來才慢慢理解,其實回頭再看就是,看濁水溪是一種自己內在虛無與無力感的反射。他們說他們很關心底層,但他們實際做了甚麼,好像也沒有,就是出一張嘴在關心底層(笑)。
 
對,他們很誇張,在反映社會現實,就是別人不敢做,他們敢。所以,我們會有一種,像我們這種可能是文藝青年,對社會、對底層有個自己的想像,但我們沒有去看過,後來我自己在拍片,看說底層,看到很多不一樣的人,你說誰在聽濁水溪公社,沒有,就是大學生在聽(笑)。好像就是開個窗,對自己無法去跨越的無力感,有個出口,但實質上還是停留在小眾的圈子裡,沒有實質上發揮決定的影響,沒有像交工樂隊真的去做了反水庫運動。
 
可是,它們還是會有一種對整個世代的抒發,而且,小柯走到越後面,真的有開始真的在關注底層。
 
陳:對我來說就是態度,喜歡樂團的確是投射。不管是現在的串流或怎麼接觸,都是一種投射。我是一個台南人,台語講得又不好,出生在一般很典型的中產家庭,有很嚴謹的、很守規矩的父母,我小時候還學過小提琴甚麼的,我就是這種小孩。一直以來,我跟父母的關係又有點緊張,比較叛逆這樣。可是,我的叛逆,又從來沒有真的去實現,高中沒有翹課、沒有逃學,當然,我不是說那樣才好,但那種叛逆就是去聽搖滾樂、去玩樂團,然後大學就翹課。
 
那時候聽濁水溪,我最震撼就是髒話。國小是不能講台語,國高中會有髒話,但我沒有聽到有人講髒話可以像小柯、左派這樣,不覺得是甚麼事情。那對我來說是一種表達,對禁忌的不屑一顧,那時候我是心裡想說我也可以像這樣,往危險的地方再叛逆一點點,他們有幫我達到這個想像。另外就是,以專業的角度,他們即便是早期很粗糙的,都是動聽得一蹋糊塗,不是一般樂團寫得出來的。這邊應該沒有四分衛的樂迷吧(笑)?對我來說,我覺得濁水溪比四分衛更悅耳。
 
毛:為什麼跟四分衛比(笑)?
 
陳:它就是那時候很當道的樂團。
 
毛:濁水溪跟 1976 比呢?
 
陳:1976 更悅耳(笑),所以我剛剛不說 1976。所以,它有態度,有音樂,對一個喜歡搖滾的年輕人來說,可以說是甚麼都有了。
 
觀眾B:這部電影相當反骨,想問這些年輕人,二十年過後也不年輕了。我想知道,他們如果這樣下去,對他們未來有幫助嗎?
 
陳:左派現在是物理博士,所以出路還不錯(笑)。小柯在公家單位,出路也還行,有考上高考。
 
毛:小柯今年金馬獎還有入圍獎項。
 
陳:對,出路還可以啦。他們應該最不關心的就是出路吧。
 
毛:我認識他們最大的感覺就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有是天才的人。其實他們跟我們同個時間上大學,因為被退學,再考回去。小柯說,他自己的工作需要讀懂法律,所以才回去讀個書,隨便一考就是台大法律系。左派也是台大物理。對,我覺得,天才到一個地步,真的是不太需要擔心他們,我可能比較需要擔心自己(笑)。
 
蔡:團員們應該也各有人生發展,不是所有人再繼續玩音樂。
 
陳:鼓手 Robert 還有繼續做音樂,小柯就是在樂團結束後自己努力,幫《同學麥娜絲》做配樂。左派應該是沒在玩。比較跟音樂無關的是阿熾,他那時候同時是 1976 的貝斯手,小柯就常虧他,這兩個樂團都是很重要的臺灣樂團,但他後來就去當上班族了。玩音樂,確實是看個人際遇啦,一開始是嗜好,再變成工作,再變成生涯,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得到。
 
觀眾C:小柯到底對於這個樂團,有甚麼嚴肅的看法?以前他好像有提到,被台下的觀眾推著走,去失控。但他心裡面怎麼想像這個樂團,我很好奇。
 
陳:我簡單說說,當然,我們不是他,但我們也跟他認識很久。人會變老,樂團成員也來來去去,小柯年齡增長,想法也會變。當然,沒辦法代替他發言,但我覺得就是,把這個問題濃縮成「失控」,或是濁水溪有種暴力美學,以樂迷角度來說,他們失控的舞台暴力還有演出,在 90年代是非常刺激的,對他們來說也很過癮或有吸引力。但是,失控應該是沒有辦法預期的,如果每一次演出演出,台下都期待他失控,那就只是表演,表演久就會跟他當初覺得刺激的東西有差異。
 
所以,也許就是這樣,樂迷也會口耳相傳,這個樂團演出超暴力,甚麼的。當然,他們在那種暴力演出中也有快感,雙方拉扯下,可能有個階段是完美契合的,可能是我還沒跟到的那個階段,在 Vibe 的時候。大概兩年吧,有個黃金相交點,之後樂迷還想看,但他們已經無聊了。大家還是會期待你表演一下《卡通手槍》,樂團可能還是要服務粉絲吧,所以,這也是我剛剛說,玩樂團從興趣變生涯,很不一樣,所以可能也是這樣吧。
 
蔡:好,我們今天廳內時間要結束,也再提醒大家,《爛頭殼》在 Giloo紀實影音同步有播映,如果沒有趕上府中的場次,也可以推薦朋友上去看一下。


毛:補充一下,現在在  Giloo 上面的版本,會包含前面曉松提到的特別收錄。然後,我們跟  Giloo 簽約大概到今年五月左右,之後我們會上傳到大家可以免費看到的地方,也會有完整的特別收錄。真的蠻精彩的,我們從小就是看著那些收錄中的表演,那是我小時候對濁水溪的印象,或我聽說的事情。每次看他們表演,也會期待就會這麼嗨。當然,他們之後會有轉變,每次都要被垃圾丟也是很煩,但那些表演真的有很多時代價值跟意義,可以去Giloo 補完,或是等之後會免費上線。
 
蔡:好,也再感謝兩位導演出席。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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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映後座談場次

 



3/06 (六) 16:30
共築心家園《真實》
講者:影評人 黃建業





3/20 (六) 16:20
《與匠同行-禪心慧彩:李登勝》
講者:匠師 李登勝





3/21 (日) 19:20
故人故居故事 一代名將王靖國
講者:出品人 王壽來、監製 謝小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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