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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映後座談文字記錄] 地球迷航:林正盛導演

文|謝雅卉整理編輯

《地球迷航》映後座談

出席:林正盛導演
主持:策展人 胡延凱
時間:6月16日(四)16:30
地點:府中15放映院





林正盛導演:謝謝大家看到最後,最後有很長的感謝名單,沒有他們,這部影片不一定有辦法完成,當然其中有文化部、有桃園市政府的補助啊各種,但是這些人的贊助很重要,因為他們或者一千塊,或者兩千三千五千,甚至有到一萬的,才讓我們有辦法做商業放映,商業放映要花宣傳費、發行費,他們幫助我們把這個影片有機會讓更多人看到,他不是一部我個人創作的影片而已,它是一個跟社會溝通的影片,讓社會知道生命的有一些生命的狀態很不一樣,跟我們想像中的是不一樣的,我們應該去理解、去接納,他們才會有機會好好的生活、好好發展他們的天分;所以做公眾的放映是很重要的,非常謝謝大家來看。
 
主持人:這個影片是林正盛導演從「一閃一閃亮晶晶」之後,再度以自閉症的孩童為背景,導演當初決定要做的時候,大概花了多久時間跟他們接觸呢?
 
導演:我跟他們的認識是一個機緣,因為我認識一位帶自閉症孩童畫畫的老師,那我聽到自閉症就很興奮,年輕的時候有看過達斯丁夫曼演的那一部「雨人」,所以我想自閉症好啊我要認識,因為一位老師就開始透過他認識這些孩子,後來那個姻緣也很有趣哦因為認識越來越多這樣的孩子,也就跟這位老師越來越熟、越多時間相處,後來就跟他談戀愛結婚了。跟他共同生活以後就會認識更多的自閉症的孩子,了解他們的家庭,大概姻緣是這樣的,也沒有刻意說為了要拍自閉症去認識,剛開始的起心動念只是想說我要去認識那個像雨人裡面那個很厲害的,他會算牌、他去賭城賭博都會贏,只是因為這樣呢!
 
後來認識越來越多才發現,不只是這樣而已,他們的確有的有天分,但有的也沒天分,沒天分的很辛苦,後來認識越來越多,他們的爸爸媽媽都會要我拍他們的孩子,讓社會更多人認識,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麼拍,我沒辦法跟他們建立關係,慢慢才累積到可以建立關係,可能是我長相比較特別,因為有鬍子嗎哈哈哈,然後又禿頭,所以他們大概覺得這個人很特別,跟別人不一樣,所以他們就還蠻願意會看我,他們通常是不看人,久了他們有的會叫林大哥,我是慢慢慢慢建立這些關係的,才覺得好像可以拍。
 
主持人:有一位樹緯,他直接叫導演的名字對不對?
 
導演:因為他年紀很大了,他跟韓老師學畫的時候已經是33歲了,都是大人了,
但我都說他是大孩子,因為他講話就像小孩子一樣,我第一次跟他見面的時候,韓老師跟他說,這位是林大哥,他就問說林什麼?
我就說林正盛,然後他就叫我正盛哥哥了,就好像有一點平輩的感覺,他覺得他很大了不想叫我林大哥,我們孩子其實也會跟著長大,慢慢調整一些東西,他的成長都有,但就是天生沒辦法像我們一樣跟別人去互動感情,社交行為不一樣,但他們不是沒有感情哦,他是用他們的方式在互動感情,雖然大部分我們都不能理解,所以說會有隔閡,那當然是我們改變,因為我們一般人比較圓融,比較懂得互動,比較懂得變化,我們改變很容易,所以我們去理解他們、做一些調整,就可以讓他們進入我們的世界。
 
主持人:這些自閉症的孩子其實在才藝方面,比如說音樂的部分,剛剛看到彈鋼琴的那位,我覺得幾乎是音樂神童的等級耶
 
導演:因為他有天分,我們每個人也許小時候都有天分,像我小時候畫畫也畫的很好,可是我們即便有天分,但我們會感受到假如我們跟同學很好,同學找你去玩你就去玩了,外面很好玩,所以你要我坐整天畫畫,畫不了多久的。可是這些孩子他不懂,他也不會跟同學玩,他喜歡就會一直畫,你要提醒他休息,累了起來走走,你不叫他就一直畫,畫一整天,所以這個才是他們最厲害的地方,喜歡這件事又有天分,然後很認真,那當然比我們厲害啊!
 
我們太多時候覺得其他東西好玩,要逛街要看電影什麼的,同學找就去玩,所以不會有那麼多時間磨練,我覺得他們厲害不只是天分的問題,是他專注在一件事,我們一般認為是問題的點,在他這個時候卻不是問題,其實我們一般人也一樣啊,每個人都要找到自己喜歡的事,天分所在,就不用擔心了,你不用管他讀書成績好不好,他喜歡畫畫,他喜歡音樂,而且他願意認真去做,做好就一定有一口飯吃,他一定有一個未來的希望,所以對他們來說這更重要。
 
主持人:每個孩子的狀況不一樣,導演是怎麼找到一個管道跟他們溝通的呢?
 
導演:我其實沒有很認真去找什麼,我讓自己回到更單純的狀態,就是直來直往,他說什麼就跟他說什麼,不要用我們一般人的社交行為模式和思考方式
想要去問出他這樣做是什麼意義,你去體會,慢慢地你跟他有對話,一開始我也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麼,可是你累積久了,你就會知道他講那句話的意思是什麼,他們有一些東西是從小學習的時候,比如說媽媽媽爸爸會跟他說,樹緯你怎麼樣怎麼樣,所以你不可以怎麼樣,那個「你」他就搞不清楚,因為他被人家指責說「你」,所以他有時候講話就會說「你喜歡放鞭炮啊」「你不喜歡放鞭炮」,那個「你」其實是說「我」,他想說「我不喜歡放鞭炮」但是他會用「你」,因為他混亂了,類似這種,我就慢慢慢慢累積,有一天我就懂了!
 
就這樣慢慢去累積建立,不要急著去用我們的方式趕快找到答案,我覺得很好,我們本來就太功利、太講求效率,什麼事情要馬上弄出一個結果,其實有很多事不是這樣的,是有過程的,尊重過程比答案重要,我們不能急著找答案,我在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我們都太急於要找到答案,所以有時候在講得急了,就會傷害到別人,逼迫別人給你一個答案,其實不是這樣的,用最純粹、最原始最簡單,你如果願意把自己放鬆一點去傾聽、去瞭解,其實我們不只對他們
我們在生活裡面也很需要,我跟別人開會的時候應該要去聽聽人家的立場,人家的想法,聽了消化了從別人的角度再看回來,再去想那件事情該怎麼做,我們一般人所謂這個溝通良好的社會裡面,其實非常欠缺這個東西,我們努力的把事情做快,要有效率,但常常在傷害別人、誤解別人。
 
主持人:接下來把時間留給現場的朋友,有沒有問題要問林正盛導演的,或是有什麼心得都可以跟我們分享?
 
觀眾:導演你好,我看到導演用非常特殊的手法,讓樹緯一直畫非常長的長卷圖,畫海、畫火車看到這畫面非常的震驚,因為有別於其他的導演手法,想請問這個是有點像活的上河圖一樣,很長的卷軸這是怎麼構思的呢?
第二個問題是很漂亮藍眼睛的那位,因為他不太善言辭嗎,他會寫詩但我看到他的眼睛其實看不到,他是怎麼樣讀出來?
 
 
導演:樹緯他跟韓老師學畫有一段時間,他有時候會說坐火車很好哦、海很漂亮哦、山茶花很漂亮哦,講了幾次以後韓老師說,問你怎麼樣的漂亮也問不出所以然,問你什麼時候坐火車的也講不清楚,有一天韓老師就跟他說那我們來畫,你把你坐火車的過程畫下來!
因為火車嘛火車一直走,也不是一張標準紙可以畫完的,所以韓老師去買了一個長卷軸像宣紙那樣的紙讓他畫,從臺北啊就這樣開始講有什麼一邊畫下來,後來我把他的畫拿來做電腦動畫,我們做的也就是把變成動畫而已,畫是他畫的,我們沒辦法教他畫什麼,那是他一個內心的投射。
 
後來問爸爸才知道,有一段時間爸爸會帶他去玉里,因為自閉症基金會跟玉里合作,讓我們的孩子以後可以在玉里的農民醫院終老,所以那段時間是試著去住住看,他大概有一兩年的時間,常常會跟爸爸坐火車去,他坐火車很開心看到很多漂亮的風景,可是我覺得背後有一種心情,對爸爸來講是一個很沉重的旅程,對他來說卻是很開心…。
 
導演:有一年2008還2009年,有一個美國的自閉症媽媽,她是好萊塢空軍一號那部電影的製片人,在美國的影響力很大,他曾經做了一個案子,找了很多好萊塢的製片、演員幫他簽名,後來就完成了,現在臺灣的中研院有跟他們合合作,就是他想要從全世界各個民族的自閉症孩子裡面建立一個基因庫,然後透過這個基因庫,來瞭解為什麼會有自閉症,因為到目前為止為什麼會自閉症這件事講不清楚,如果說他是一個病那就是沒有病因,所以她在做這件事。
他在美國推動用點字的方法,讓不太會講話的孩子去表達,因為我們這邊的孩子,你看他的眼睛都很亮,那麼明亮的眼睛看起來就很聰明,怎麼會沒有想法?但是他不會講話,所以她就用這個方式,讓孩子可以說出話來,在美國已經被認可了,她也想告訴臺灣的自閉症家庭這是可以做的,台灣就是用ㄅㄆㄇ,廷瑋是很早去試的,打久了他也不用看,鍵盤已經背在腦海中,比如說我們試著要跟他講話,打沒兩下不要跟我們打了,因為我們拼太慢了。
我們可以說他們語言能力不好,不好的時候就會有很多單字片段,但這些單字跟片段其實是寫詩很重要的,詩就是斷句,在語言跟語言的斷裂處跟縫隙的地方產生思考,產生跳躍的東西,所以很自然就變成很像詩人一樣的文字,再加上他本來就有這一部分的天分,所以廷瑋就越來越像詩人,越來越能寫出詩來,有一個原住民的詩人,寫兩行詩的也非常喜歡他。
 
主持人:我覺得媽媽很厲害,媽媽的速度快到直接立刻把字打出來
 
導演:練打字要練很久,我們都很難,有一個原因,我都開玩笑說我們沒有那麼愛他,因為媽媽很愛他,媽媽就是想要讓孩子心裡的話讓人看到,所以練出來的。
 
主持人:我相信當初導演在拍的時候,應該是不止片中的這些孩子,那後來在剪接的時候怎麼決定留那些當這部影片的主角呢?
 
導演:因為片名叫地球迷航,所以我會選擇他覺得自己在另外一個世界,這種很強烈的感覺,像惠綸就覺得他是外星人,廷瑋他也覺得他是外太空來的,他有一天要回去他的星球,樹緯有點活在小時候的那個世界。
 
我後來慢慢懂了,跟他們的對話就會比較好玩,我們的孩子有時候你要逗逗他,會產生很單純的人跟人的互動,不然他可能一整天沒有人理他,說真的他也不想理人,這一天等於跟別人都沒有關係,所以我其實很喜歡多跟他們講一些話。
 
主持人:這部紀錄片很棒,希望大家在各個平台看到的時候可以再多給它一些支持,我們也繼續期待林正盛導演,為我們帶來更多好的作品,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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