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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映後座談文字記錄] 回眸:陳志漢導演

文|謝雅卉整理編輯

《回眸》映後座談

出席:陳志漢導演
主持:策展人 胡延凱
時間:6月11日(六)16:30
地點:府中15放映院






主持人:當初是什麼樣的機緣碰到這個案子呢?
 
導演:認識我的朋友應該知道大概從2013年就開始拍攝我的第一部紀錄長片叫做寂寞的陽光午後,在講大體老師的一部紀錄片,2017年開始發行這部片,後來又發行了一念,一念是在講無效醫療對的主題,那因為這兩部好像有一點被定位成我就是專門在拍這種生死題材的紀錄片。這樣子的題材算是我非常感興趣,很願意投入時間去做的事情,剛好大悲學院他們也想要拍紀錄片,就找我去聊一下他們在做的所謂的靈性關懷到底是什麼,我聽完之後覺得這件事情非常的特別,它不像一般的安寧照顧,他是要長時間的陪伴,去瞭解眼前這位病人他目前所要傳遞的或者他的感覺,以及他想要做的事情等等的,我覺得有這個機會可以去拍這樣的一部紀錄片,是我需要去把握的經驗,我也很想要瞭解真的在面對死亡這一關的時候,這些臨終病人真實心裡面的狀態是什麼,所以我很感興趣,就投入了這個主題的拍攝。
 
主持人:拍之前應該做很多的田野調查,也做很多很多的訪問,但最後影片中出現了三個主角,最後為什麼會選定他們三個作為這影片的主主軸的人物呢?
 
導演:這部片我大概拍了十個主角左右,其實臨終病患,他們真實能夠表達出來的聲音並不多,育姍、瑤華還有冠瑋這三位算是裡面比較能夠表達、陳述甚至跟我有一些對話的,所以最後就取他們三位,他們其實也都各自代表了一些親情、家庭故事…我覺得很能夠表現各個面相以及我想要表達的主題。
 
主持人:在拍的時候要先跟他們家屬溝通,那他們突然對於你要去拍攝這件事情,家屬的那些看法跟意見?
 
導演:一般人對紀錄片其實並不是這麼的瞭解,我跟他說要拍紀錄片,他們一開始會覺得,那他們要配合什麼,因為我是跟著師父他們過去的,其實師父或者是志工跟這些家屬有一定的情感基礎,對彼此都有信任,我才進去,這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一個很突然的事情。所以家屬基本上都是同意的,只是他們第一件事就問說,那他們需要配合什麼?我說其實你不用配合什麼,只要正常的做你們的事情就好了,特別是臨終病患,他們在那一段時間大概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我也不太想要去打擾他們,我想要他們有更多時間真的跟家人有更多的互動,所以我只是靜靜的在旁邊觀察他們在做的事情,其實他們對於我來拍攝沒有太大的意見或是想法,反而我拍完,他們看到之後蠻感動,好像有一個人在幫他們在把這個過程記錄下來。
 
這部片去年上院線,我在喜樂時代看放映的時候,有一個觀眾看了就一直哭一直哭,我想說這講感動好像也太誇張了一點,但這位觀眾跟我說他是育姍以前在大陸工作的同事,育姍先回來,回來之後他就進入醫院,之後就再也沒有育姍的消息,所以他後來才知道好像有一部紀錄片在拍攝育姍,來看了才知道這段期間育姍發生的事情,他們在大陸時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育姍走了其實他也不知道,所以他來看的時候非常非常的感動。
 
主持人:中間有一段去日本,在整個結構裡面怎麼會插這段進來呢?
 
導演:其實我那一段有想要表現幾個東西,因為那一位日本的個案-基輔先生他其實一直對於自己的人生並沒有真的找到目標,那時候師父讓他知道其實你這輩子有非常多經歷、非常多特別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你要找到到底這些經歷帶給你什麼,要去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標。
在日本那邊,其實我還想表達一件事但後來把它移開了,其實我不止去日本,我們也去了香港,去香港拍攝的時候那時候剛好在反送中,日本拍攝回到臺灣之後宣佈現在入台的要開始隔離,所以在那一段期間大家都勸我們不要去,那邊很亂,其實要去日本的時候大家說現在那邊疫情很嚴重不要去,但那時候師父覺得還是要去,因為不知道疫情什麼時候結束,那時候已經有答應那邊的師父說我們要去那邊做一場演講,幫那邊的師父處理一些個案,雖然最後我沒有去呈現那一段好像是我們冒著生命危險去做一件事情的片段,但是其實留下來是想要表達不管我們人生經歷什麼事情,一定要找到為什麼我來到這個世界,要做什麼事情。
 
觀眾:想請問導演從10個選到3個那,怎麼去編排這個順序,有些片段怎麼取捨?
 
導演:順序其實大概就是我接觸到的順序,不過因為我是交叉剪輯,所以並不是這麼的直覺,第一個拍攝的是冠緯,他其實算是我瞭解到底什麼是靈性關懷的第一個人,我在拍的過程中其實有點恍惚了,我不太知道說冠緯跟師父們聊完之後有什麼改變,但是我很清楚的可以看到冠緯在那個過程中,他好像變得比較沉靜、比較平靜,但我也不太知道為什麼。
 
所以這部片前面大概有將近快一年的時間,我在拍攝的時候其實不太知道到底什麼是靈性照顧,我一開始其實就問師父,你們可以用簡單的幾句話讓我知道
靈性照顧是什麼嗎,後來師父講了半小時,但我還是聽不懂,最後我就想算了我直接去現場看好了。現場看的那個感覺就非常微妙,好像有抓到一點點邊
,好像又不是那麼的清楚,但是我就拍第二個拍第三個這樣一直一直的跟下去,其實這個過程,有時候對我來說還蠻難受的,因為這些個案一個一個都在我面前離開,我其實沒有太多時間真的去好好的瞭解他們,每一個大概跟我相處到結束是一個月左右的時間。瑤華算是最長的,但是他也不是那麼有辦法去表達他自己內心的想法,所以我用僅限的時間慢慢去瞭解他們。至於說怎麼樣去挑選這些素材,其實我發現所有的這些個案,我拍的每一個人,最後他們最大的羈絆都還是來自於家庭,他們講了非常非常多關於家庭裡面的事情,有好的、有不好的、有開心的、有不舒服的,最後雖然我放了很多片段,但是在跟師父討論的過程中覺得…,因為紀錄片是一個永遠存在的作品,裡面的人他們都會繼續長大或者變老,都會一直看到這些內容,所以最後我決定就把會對他們有一些不好的影響的都拿掉,留下一些比較正面的,所以這部片有時候看起來就覺得好像很正面,但其實我覺得這類的紀錄片也是有他的侷限,因為他是一個跟生命相關,跟死亡相關的題材,不是你做錯了什麼事情然後可以改正,可能這個個案他以前犯下的錯誤,但他過世了永遠沒辦法被彌補回來,而這件事情會一直跟著個案的家人或是小孩子,一直往下傳下去,所以我決定把這些都移走。
 
觀眾:在這個拍攝會有所謂的企劃案,會有預估故事走向,當然紀錄片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很多時候會有很大落差跟你意想不到,進到剪接期的時候開始思考怎麼說故事,所以從構思到拍攝,拍攝到剪接到成果,是不是有經過好幾個版本的切換之類的?
 
導演:的確每一部紀錄片一定都會經過這樣的過程,我一開始想的是這樣子,病床上躺了一個人,師父呢很安靜的跟他聊天,好像在引導他什麼事情,這個是一開始想像,到現場的時候發現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比方說冠緯好了,他還可以吃零食和可樂,但是他很特別是他吃下去的沒有消化,是直接引流出來,他還是有一些口腹之欲,他只是想吃,我後來發現他是用吃去取代掉他要面對的一些事情,的確就是一定會有很大很大的不同。這部片我剛剛說其實拍了10個人左右,一個一個都在我面前可能會離開,我在剪輯的時候思考到了一件事情,反正大家都知道他們會離開,我不如把他們死亡這件事情放在前面,先讓你知道這個人已經過世了,那我們接下來回眸來看他生前的故事,我再放一些時間讓你知道其實他的期限剩多少,呈現一種緊迫的感覺,其實時間真的是很緊迫,每次去我也不太知道會剩幾天,像我在拍育珊的時候,他常常讓我覺得好像現在馬上要走了,然後他又好了,然後好像是不是發生什麼狀況又要走了,但怎麼忽然好像又沒事了,其實臨終病患的狀況起伏是非常大,但是我知道他們一定會走,因為這個是確定的事情,所以我把死亡放在前面,也讓觀眾知道他們一定會走,我們也不用好像抱著他會不會有奇跡發生的一個希望,但是你會好好的去看,接下來他會發生什麼事情,最後這樣剪輯,對我來說也是個嘗試,讓觀眾們看能不能夠很仔細的去觀察他們最後的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情。
 
觀眾:我覺得拍的過程應該心裡也很糾結吧,知道他們是真的可能很快就要離開了,那我想請問的是有關於法師,我發現導演聚焦在兩位一個是創辦人跟另外一位法師,法師講的話真的非常有禪意有哲理,跟我們想像說怎麼去陪伴一個臨終的人會講的話好像又不太一樣,他們把死亡看成不是一件不幸的事,我覺得這個真的很厲害。然後還有就是小孩,那對雙胞胎兄弟,還有育珊的女兒,4歲的小朋友,他們講的話真的很特別,後面有一段是他自己在浴室,我不知道那一段是怎麼拍到的,因為有時候你不知道小孩子要講什麼,那怎麼會想到要去拍他?
最後是我想回饋的是因為他們是穿插剪輯,最後導演又把每一個人的狀況、名字、什麼時候過世的那些資料匯總,這是非常體貼的做法。那些志工也很令人欽佩,不曉得很多志工是不是因為他的家人也曾經接受過臨終關懷,之後而踏入志工的行業呢?謝謝
 
 
導演:很多志工的確是,像冠緯還有個妹妹,現在也是裡面的志工,姚華的女兒、兒子他們倒不是志工但是他們會常常去,可能靜坐或者參加法會,其實他們都在這個過程中,取得一些讓心情平靜的方法。其實那些小朋友,我在拍攝的過程中,我知道他們會講一些事情,但是我並不是真的有辦法全部都拍到,我請他們有什麼樣的素材都給我,所以我這邊其實收集了很多各式各樣的素材,但一般人都是用手機拍,拿到之後我要開始思考像這樣子的東西要怎麼用,我其實收集了很多很多在思考怎麼樣使用的時候都會想辦法把他們放進來了。法師其實也拍到生活化的一面但是法師說他們也有偶像包袱,我其實一直很想要知道法師們除了在佛堂以外的生活是什麼,他們當然會去菜市場買菜呀,自己煮飯啊,起床之後要折棉被,要打坐等等的都有拍,但是他們說不要放太多,我一開始是想要講他們的紀錄片,他們希望可以多講一些個案的事情,在這裡面做了很多的取捨,他們很特別的地方是,完全是以病人為主,他們的志工有一些也是天主教或基督教,並不是所有的都是佛教,有一個個案在輔仁大學的醫院裡面,他後來受洗成為天主教徒,他一樣需要臨終關懷,那時候德家師父就跟其他志工說,如果他需要念哈利路亞,要求上帝,他才有辦法得到他心裡平靜的話,那志工們你們就一起幫他做這樣子的祈福跟禱告,不要逼他念阿彌陀佛,很放心的去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這件事情,我其實還蠻佩服這些師父以及志工們他們花很多時間去做這些事情。
 
觀眾:有些人他可能沒有辦法好好的跟自己的家人 say goodbye,這個過程你看到了這麼多,那導演覺得要跟家人好好地說再見比較重要呢,還是讓他們平靜的做靈性關懷離開這個世界上呢?
 
導演:我覺得一切以病患為主,看他現在需要什麼,沒有一定要強迫他去做什麼事情,其實我從2013年開始拍這種跟生命相關的題材,一直到現在我都還在田調,目前在田調是有關安樂死的題材,這個是在臺灣還沒有合法的一件事。
 
到去年為止我總共有四個親人過世,我媽媽以上的那一輩的家人都過世,我印象很深的是去年8月的時候我奶奶過世,我奶奶算是跟我很密切的一個家人,她開始嘔吐胃不好被送到醫院去住院,情況有點危急,那個時候我人在雲林拍片,我收到訊息的時候想要回去看我奶奶,我媽媽說現在疫情關係,醫院是封閉的不能進去,那我想回去嘉義也沒用,我還是回台北好了。那時候我每天都會收到一些影片,是護理師拍給我弟妹,弟妹傳到家裡的群組,我看到覺得奶奶好像狀況不是很好,家族裡面又在討論是不是要轉到比較大的醫院呢,但我那時候其實是極力反對的,因為那個狀況轉到比較大醫院也不會比較好,我知道他就是現在就是需要好好的安靜的休息。到第十天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說我能夠為我奶奶做些什麼事情,那天很特別,我記得早上我平常大概都睡到8點左右,但那一天我大概7點就自己醒來了,然後我就忽然想到我應該跟奶奶道別,所以我就在心裡面想要跟奶奶講什麼話,我想了好多,想了半小時,大概想了一篇文章吧,但最後我開始濃縮濃縮,我最想要跟我奶奶講的是什麼,我就是要跟他講說「你就放心的走,我們這些小孩子在這邊都會很好,你不用擔心我們。」我在心裡面這樣想好,馬上,就忽然有人打視訊來了,是我弟妹,她跟我說奶奶走了,問我說要跟奶奶說什麼,然後我就把我剛剛模擬心裡面模擬那段話跟他講完,然後就掛電話了,那一段我覺得非常的特別,還好我有做這件事情。那時候如果我很硬要去看奶奶還是說要轉院啊,其實並不一定對他比較好,但是我一直在想我可以做什麼,我心裡面想這些事情,其實還是會傳遞到奶奶那邊的,所以怎麼樣是對彼此最好的,他現在最想最需要的是什麼,但不用逼他,因為像冠緯,後來師父們也沒有要他一定要去找誰道歉,其實他得罪過很多人,後來師父想說因為他得罪過那麼多人但是他也恨很多人,所以師父跟他說其實你去思考,想是懺悔文裡面說的,往昔所造諸惡業,其實都是你那時候種下來的業,他好像忽然就醒了,原來他做了那麼多事情,現在回來的就是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雖然是不同人給他的,但其實都是他要去接受的事情,雖然也沒有要到處去跟人家道歉或是道謝,但是他好像就放下了一些事情,之後很快,好像兩三天他就走了。
 
 
主持人:《回眸》在6月份還有一個放映場次,大家今天喜歡這個影片可以跟周圍親朋好友推薦,請大家去繼續支持這部影片,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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